小雪说，张惠妹有一首歌叫《没有烟抽的日子》，那是因为“你总不在我身旁”。电影《人约黄昏后》里，女鬼站在梁家辉的身后问小店员：有ERE香烟吗？还有“手指淡淡烟草味道，记忆中爱的味道”。她幽幽地问我：为什么总是烟，而不是别的什么更能唤起女人缅怀的东西？

    认识小雪是从大学开始，那时候她是纯纯的一个女生，上课被老师点中发言脸会涨得通红。没有人把小雪和香烟联想在一起，虽然那时候我们这些疯女子已经学会点根“茶花”在宿舍窗口假模假样地吞云吐雾。

    小雪的男友是建筑大学一个清瘦的男生，十分老实，常在我们的谑笑中显出一种尴尬宽容的模样。我们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男生在小雪眼里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偶尔要抽两根烟。为了掩饰这缺点，约会时他把烟都藏得很隐蔽，但有时还是会被细心的小雪发现，撅着小嘴硬逼着他将烟扔进果皮箱。小雪的父母是知识分子，家里没人抽烟，因此从小她就极端讨厌那丝丝缕缕的烟味。

    一天晚上，小雪非常温柔地对我说，她抽烟了。我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抽烟这件事，而是她说这话时沉静的表情。她在同学聚会上认识了工业管理学院的一个男生，在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提议每个在座的人都“来一根”。不知为什么，她望着那张青春焕发的脸，突然没勇气拒绝。烟很苦，她被呛了两次。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它揉碎在脚边。

    这时他带着醉意走过来对她说：“你抽半支烟很好看。”

    一个月后，小雪坚决地和前男友分了手。出现在我们宿舍的，是另一个神采飞扬的大男生，不怕与我们的调笑针锋相对，脸上总露出不在乎的神情。我绝对相信小雪学会了抽烟，因为我有时会隐约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毕业后再碰到小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的脸色在透着光线的空气里有些晦涩。我们在海逸楼上的一个茶楼聊天。她不紧不慢地从白色的小坤包里拿出一包“卡比”，用橙色的“Zip?鄄po”轻巧地点燃了细长的烟丝，让青色的烟雾袅袅从指尖升起，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漂亮到位。

    她和那男生早在一年前就分开了，临走时他说：“我们就像两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努力都不能走到一起。”她承认这句话是对的。即使她为他学会了抽烟喝酒骂带着洋语的粗口，为他毫无怨言地铺床叠被洗衣服，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没有多问他俩分手的情节，因为我觉得这种回忆对她来说是痛苦的。她用手将剩下的半支烟轻轻地拧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我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那个教会她抽半支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