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北大医院妇产科金燕志大夫突然被医院医务处紧急传唤到医院,当天值班的大夫在第一时间向金大夫告知了病人的病情。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金燕志:“病人几乎就是一个昏迷状态,另外就是DIC的诊断已经成立了,做B超腹腔有大量的液体,就考虑到腹腔里面还有继续的出血,做了腹穿,全都是血。”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 王东信:“最突出的印象就是病人出血不止,入ICU的时候查血色素很低,才4.3克,查凝血功能,血是不凝的,神志也不是特别好,应该说病人当时已经处在一个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状况,当时的情况应该说是非常危险的。”
病人叫刘力力,是一个来自河北省涿州的农村妇女,上午她曾经在当地医院作了剖腹产手术,因为妊娠期急性脂肪肝,手术过程中出血不止导致全身弥漫性出血,简称DIC.当地医院在无法救治的情况下将她送到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 王东信:“我们接到这个病人,马上就主要是输血,输血制品,给她补充血色素,补充血浆来纠正凝血功能状况,来稳定循环。”
就在刘力力的病情略显稳定的时候,医院启动的危重症孕产妇急救小组,就是否要对产妇进行二次开腹展开了讨论。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金燕志:“不开腹的话,可能腹腔内可能还会继续地出血,另外血出得越来越多,腹腔里面,腹部越来越膨隆,物理性的液体特多就顶着肺,所以心肺都受影响,尤其呼吸,如果子宫收缩不好,这时候还要考虑做子宫全切,所以就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开腹探查。”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 王东信:“因为病人当时,凝血功能还是非常不好,这种情况下,她做过一次手术,你再打开,有可能出血一直止不住,这对产科医生来说,风险应该说是比较大的。”
此时,即便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明白这是一次冒险的手术, 可他们却非常清楚这个手术必须作,因为就刘力力的情况来看,通过手术,不仅能了解她究竟哪儿在出血,是不是需要进一步地做子宫切除术.同时也只有通过开腹才能最直观地了解腹腔内有多少出血,要尽快让地放置腹腔引流,不让积存的出血进一步伤害到她的心肺功能。
刘力力的父亲:“天亮了,金大夫找我们,你看看晚上给她手术成不成,晚上手术我们给她做个引流,跟我们研究一下,那就得你看着办,我们也不懂。我说你该做的做吧,金大夫说那我们就做了。”
由于刘力力出血时间太长,出血量也太大,此时她的凝血功能已经完全丧失,基本是输多少血就会流失多少血.,而接下去的开腹手术对她来说又可能是再一次大的出血,这对初为母亲的刘力力来说是一次真正严酷的生死较量。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金燕志:“这种DIC最好用的是新鲜血最好,就是三天内采的血,但是现在很困难,基本上全都是采血的时候,就把血分好了。而且(要)给一些凝血物质,当时纤维蛋白原也必须给,因为她很低嘛,才零点几。所以我们就跟医院药房联系,整个就把医院所有的这十支全都拿来给她用上。因为你没有这些你就不敢开(腹)。”
医院火速进行统一调配,医务处不停的向北京市血站求救,为刘力力筹足了大量的手术用血.为了以防万一, 为了力保此次手术,医院还将一些可以拖后的手术暂时延后,在短短的一天内全院上下都为此次手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医务处处长 王平:“医院历来也比较重视危重症孕产妇的抢救工作。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强的力量来保证这两条生命平安,比如说同时有急诊的手术,同时还有危重症孕产妇的抢救,我们是要保证危重症产妇的抢救,因为这是两条人命。”
产科大夫金燕志虽然整整一个晚上都在病人身边没有合眼,可此时却丝毫没有睡意,对她来说即将要做的手术不是一般意义的手术.因为很有可能的就是:在手术过程中,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产妇,做母亲不过二十四小时,就从此离开她的孩子和家庭。那么,妊娠期脂肪肝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为什么刘力力的状况会引起大夫们如此的紧张和不安呢?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金燕志:“这个病虽然发病率不高,但是它的死亡率很高,从文献报道一般都是在85%左右。等于就是15%的可能能活。这种病情它不是说以天来计算,就是以小时计算,特别紧张,就是说就得赶快积极的处理。它的病因虽然不清楚,但是认为它和妊娠有关系,一般都是发生在妊娠晚期。”
其实妊娠期特发性脂肪肝,就是一种只有在女性怀孕期间才会出现的疾病,由于大量游离脂肪酸在肝脏堆积,造成了肝脏脂肪病变,并迅速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所以这样的病一旦查出,只有立刻终止妊娠,才能保全母子平安。刘力力在怀孕后期曾经出现了异常的情况,像经常口渴,不停地喝水,排尿却不多。而这些并没有引起他和家人的注意,直至肚子里的胎儿没有了胎心,才到当地医院作了剖腹产手术,可那时已经晚了,生产过程中她就出血不止生命危在旦夕.。应该说这种状况,在国内几乎很少有抢救成功的先例。
清晨六点,刘力力被再次推进手术室,此时不论是病人或是家属甚至是医生们,都直面着一场生死考验。手术开始了,虽然现场的所有大夫早就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一打开腹腔他们还是被所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金燕志:“当时我记得给她开腹的时候,那血都在那儿呼呼涌出来了,全都是。一千六百毫升那不少,那是我们记的量的一千六,可能比那还要多,因为她凝血功能已经障碍了,她出的血都不凝,都是稀的,它不凝,呼呼就是这种,扎的针眼,每个针眼,缝的这些,切口的缝的地方,只要有创面的地方就出。”
尽管如此,冷静而又细致的大夫们依然发现刘力力的子宫内并没有太多的出血,为了将手术的创伤面尽可能的减少,金大夫为刘力力进行了两侧子宫动脉结扎,并且又将子宫进行了捆绑.整个手术一直持续了五个多小时
刘力力的父亲:“早上六点多推进去,当时我问她了,我说怎么样,她说没事儿,那时候清醒,那时候还是清醒。11点多出来的。金大夫说我们是做的,该扎的扎,该系的系,没给她子宫切除,血管不是出血嘛,血管(用)线都系上了,控制了。完了就这么出来,出来时候她就不知道了。”
手术结束后,刘力力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不论家人或医生怎样呼叫她,都没有任何回应 ,而一直等在外面的家属也开始变得焦急无助。
刘力力的丈夫:“当时心情特别乱,因为也没经历过,刚二十多岁也没经历过这些事儿,就不知道怎么去办。想象不到这就是,后果我根本就没法想,就懵了了当时。没有好消息,就有坏消息。一会就叫家属,因为那个死亡(病危)通知书就给我们下了好几张了,一出来都怕叫,一出来就是不好的消息,没有一次是好消息的。”
那此次手术对于失血过多的刘力力来说是不是雪上加霜,是不是进一步将她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呢?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 王东信:“这是一个必须的这么一个抢救措施,实际上经过手术的过程,我们看到的情况就是,手术完了以后病人出血是明显减少了,而且循环也趋于稳定,这就说明这个抢救的过程还是有效的。”
手术的第二天,刘力力整个人开始发黄,仍然排不出任何尿。这一切都说明她的的肝肾功能进一步衰竭恶化,此时她体内的毒素如果再排不出去,那即便她的出血被止住了,也仍然会有生命危险.专家小组再次会诊决定,必须在对刘力力进行血液透析的基础上,进行二次血浆置换。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 王东信:“她需要进一步纠正凝血功能的障碍,根据凝血功能的情况来补充凝血因子,来稳定循环,这是一切治疗的基础,只有循环稳定了,其他的治疗才有机会发挥作用。那么我们通过人工肾把体内的毒素,多余的水分排出来,这样就给肾脏一个恢复的机会。严重的黄疸,那么体内需要肝脏代谢的毒素不能排出来,我们又(决定)做了血浆置换。”
血浆置换就是说用别人新鲜的血浆,把病人自己的血浆替换掉.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可以补充各种凝血因子,再一个就是病人原来血浆中的一些毒素,可以通过血浆置换替换掉.然而,一次血浆置换的费用就是好几万,这对于产妇家属来说可是天文数字。
刘力力的丈夫:“没想到,甭说我,就是连我父亲上一辈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当时一听说这个数,我们当时家里来了好多人,连我,带我父亲,当时就全懵了,可以说就没听说过这个数字,因为我们一年的收入就是几千块钱。”
刘力力是个农村的妇女,每年一家的收入就靠几亩西瓜地的收成.当时正值春天下西瓜苗的时候,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家人谁还有心事去顾地里的活儿,去北京前他们带的一万块钱还是跟亲戚凑的,可现在一说血浆置换就得好几万,他们真是怎么想也想不出可以借钱的地方了.
刘力力的丈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没有这个能力,我这二十多岁,就连我父亲那辈都没有这个能力,等于是谁也没有办法。”
那两天对于刘力力的丈夫和父亲来说是难熬的,他们不能就这样把刘力力的手放下,更不能就这么告诉一直在竭尽全力抢救的大夫们,他们因为没有钱只能放弃自己的亲人.他们心不甘,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能想到的办法他们都想了。
刘力力的父亲:“那心情就甭说了,没法解释都。我说那怎么办,他说怎么办,现在也没办法。”
明明还有一线希望,却要这把希望的门关上,谁又愿意眼睁睁地把亲人推向另外一个世界呢?就在亲人们悄悄地为刘力力准备一切后事的时候,金大夫想到和医院商量,由医院暂时为刘力力垫付一切医疗费用,就这样几万元的血浆和各种血制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了病床边,上万毫升的鲜血被输入她的体内,在大夫护士的精心治疗护理下,昏迷了整整九天的年轻母亲刘力力终于苏醒过来。
一年以后,当刘力力健康地回到北大医院时,谁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昏迷了九天的产妇,而对于自己一年前苏醒的那一刻,她至今记忆犹新。
刘力力:“我醒那天,我睁开眼睛躺在床上面,看上面都是输液那种瓶子、袋儿什么的,完了在屋里面看一圈,看一圈正好看到门那儿了,看见我爸爸在那儿看我呢。”
刘力力现在会经常回到医院探望那些救命恩人,对于刘力力和她的家人来说,正是所有关心爱护她的人自始至终的不放弃,才有了今天全家的健康和幸福。是她们和医务人员共同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刘力力的丈夫:“整个医院所有的血都是先紧着给我们用。反正就是再困难也没给我们停过,总是想一些办法,给我们输血不断。 我们始终现在对医院特别,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说实话我们,可以说我媳妇的命都是医院给的。 如果医院有一点放弃,肯定是到不了今天。”
目前由于妊娠期脂肪肝的发病率很低,病因又不是非常明确,而这种病基本上都是女性怀孕三十五周后出现,病人的症状主要就是恶心,乏力或者反渴,所以很容易被当成是怀孕的正常情况而不被重视,这或许也从一个侧面提示了我们,孕育的过程往往充满了许多的不可知,只有更多地了解才能让我们有所准备去应对一切。妊娠期脂肪肝的死亡率高达85%以上,加强孕产期保健是目前最有效的预防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