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也有性别
当你放眼大自然时,有没有发现它的美其实来自你的经验?“那仿若轻衣的云絮,那貌胜娇娃的湖水,那艳赛赤唇的山花”,生动的比喻使自然美人性化了。从各种文化传统来看,“自然”往往是女性化的,希腊神话中有地母和掌管自然的各种女神,中国洪荒时代神话中的女娲多少也是自然的化身。
人们钟情巫山神女婀娜的线条,挚爱西子湖畔娴静的景致。即使缺乏形似的风景,流传的神话中总有一个秀美的女主角来为大自然增色。无疑在人们欣赏的眼中,自然风景都是有性别的,大部分情况下,它们都是女性。
英国思想家威廉姆斯1976年出版了《关键词:关于文化和社会的一个词汇》一书,指出,长久以来,“自然”在西方文化的传统中都具有人格的色彩,是人格化的“女神”,用“她”而不是“他”来称呼的对象。不仅如此,“自然”还包含了“土地、母亲”这两重意思,是所有造型艺术取之不尽的视觉源泉。到了基督教时代,“自然”这个人格化的“女神”就转变成了“上帝”的代表,甚至成了管理人间事物的存在。这也说明,对“自然”的解释尽管有所差别,但在把它作女性化的处理上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也就是说,“自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它都是女性的象征。由此推而广之,甚至地球从文化上说也是女性化的,于是艺术史与文化史中人们所面对的、所歌颂的、所描绘的“自然”,原来是一个女性化的,因而是“性感的自然”。
这种现实给了愤怒的女性主义者以机会,让她们找到了证明男性霸权的最好领域。事实上的确没有一块领域能够像风景艺术那样,简单明了而又直截了当地反映了男权文化的优势传统。哪怕是在日常用语中,这种优势传统也跃然纸上,一点也没有歉意。比如,人们常常习惯性地使用“掌握自然”、“征服自然”和“战胜自然”一类颇具权力意味的说法来表达他们对自然的认识。
为什么风景非要是女性化的?被男性观赏的女性化?女人为什么不能也按自己的想象,把风景幻化为遒劲有力的男性臂膀、宽厚坚实的男性胸膛,甚至是雄壮挺拔的男性雄起?或者用男女共融观点,风景其实是一幅幅阴阳调和、灵肉升华的画卷,其中有男性,也有女性,最让人迷醉的莫过于男女缠绵之时的煽情幻想。
以下不妨来看看广东电视台纪录片编导兼苦旅诗人吕岛对自然风景的独特见解。
在生命的品藻中,自然是宁静、淡泊而又生机盎然的。但凡来过人间,都体验过自然那一瞬间或无限的娇媚,或雄壮。“山水之美古来共谈”,从古代人类寄情山水的飘零之旅到现代文明推动下的天地遨游,都是一种与自然风景确立审美关系的途径。在审美的那一刻,人类的心灵栖息于风景之间,获得了娱心悦目的情趣,自然美景也释放了无穷的奥妙,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多年以来,我平凡地行走于山水湖海之间:寻寻觅觅,以山灵水秀为怀;朝朝暮暮,以动情自然为美。我深感自然的风姿、风采与风韵,是人类无法企及与仿效的,更感到自然风景凸现的人性与妙境,很容易使人达到一种欲罢不能的高潮。
阴阳景别
或柔媚或粗犷
亲近自然,感知自然的无言之美,这是人们在旅途上最常用的释怀方式,也是我打小就抱有的憧憬与梦想。可是,近年来,当我在行走中实现了孩提的梦想时,才发现,不劳妆点的自然之美,不是不可言说的,很多自然状貌甚至沉淀着雌性的柔媚和雄性的粗犷,它们和人体之美有着通感的巧合。
所谓雌性的柔媚,是指风景中的自然,不论是一山一水,还是一草一木,在某个细节上,她给人呈现了一份女性化的特征,而雄性的粗犷,则是那些山水的整体或远或近地涌动着一种男人的力量与野性。人在大自然中漫游,一直处于无限的审美境界中,心灵的快感不言而喻。
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我在祖国的边陲绕了半圈,在7个多月的奔走中,我接触最多的就是散发无限气韵的壮美山河。那次奔走,我的心胸,我的目光,甚至于我的精神,都被自然之恒姿牵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最让那双疲惫的眼睛尚存记忆的,便是美丽的自然所绽放的虚灵与性感.
一路上,最先打开我心灵的窗户的便是那山间流淌的水。在广西云南边陲,我时常因为一涧小溪、一漪秀水而春心荡漾。记得有一条美丽的归春河伴随着我们的旅程,这条河发源于中国境内,在矮矮的山群之间流向越南,然后又回头流返广西德天,这一回头的娇媚,便让她荣获“归春河”这个风骚的名字。
归春河,碧绿如翡翠,轻盈如仙女,她那瘦弱的身姿,在偶尔的眼光中,被轻风一吹,流动着女性肌肤的质感,当她在偶尔的阴雨中盘旋于山谷时,我的目光触抚到的是一条河的情愫和丧失快乐的女子一样,或哀愁或忧郁。
在广西,像归春河这样以苗条的身段和柔软澄澈的水质来表现女性化特征的河流有很多,她们或清纯如少女,或成熟如少妇;她们那轻轻流淌的欢声,跟女性的嗓音一样婉转煽情,韵味悠长;她们那千回百转的躯体,宛如女子的素腰,缠绕着山体,柔情似火。
当然,水的状态是多种多样的,进入云南,我接触更多的是像怒江那样咆哮的江河。那一天,我来到澜沧江畔,湛蓝的穹苍,明净如洗,几片风帆似的云絮,带着大理石纹,在风的翅膀上缓缓地移动。我散漫着心语,好像感觉到遐思已来自那奔腾不息的江水。
澜沧江从山间流过,激越高昂,它在炎热的雨季里,并没有显露出雌性的清流之色,而是由里向外渗透出一种雄性的浑黄,这种浑浊的江水,就是一种男性的力量,是一种趋于男人魅力的野性。
涓涓细流,清澄也好,滔滔大河,雄浑奔放也好,他们在深山幽谷里不舍昼夜放声歌唱,我的目光达到了一种高潮体验。只要被他们触摸,我的目光或者心灵都像感受一种莫名的快感,久久难以平息。
男女共融
或暧昧或奔放
行走自然,是人们认识和了解世界的一种途径,很多年前,探幽历险的人都能从奇异的自然风光中获取精神的愉悦和促进思维的拓展。我们知道,无论以什么方式去旅行,都是人们寻找“美”的一种实践。我国地域辽阔,地貌特征多姿多彩,只要是身体力行地去行走,那么就有一种别样的境界与胸怀和大自然进行对话。
在西藏新疆之行中,最让人回忆的还是那山间苦旅和戈壁岁月。2000年9月,我走到阿里的时候,一些亘古荒凉的风景尽收眼底,我沿着冈底斯山和喜马拉雅山脚行走,一座座雪美人屹立于蓝天边,她裸露着洁白的身躯,山巅那丰满的乳头,伸向远方,被阳光吮吸,仿佛一个年轻的母亲在哺乳婴儿。
西藏,是一个万山皆高的地方,那些光秃秃的山峰,傲立挺拔,在阳光下虽然散发着荒凉的光泽,但她的张扬更多是雄性的粗犷,这些粗犷的大山像男人一样在生命的轨迹上迎风而歌。而她们达到一定的海拔高度时,积雪皑皑的峰巅,又跟性感的乳房一样,很美又很富有诱惑力.
饶有兴趣的是,一天清晨,在阿里札达地区,我在象泉河畔静坐,发现那世间稀少的美景是那么撩人心弦,但见一些云片像美女的娥眉描摹在蓝天上,一些云朵像男人的胸肌在天空上跃动。浅浅的象泉河像贤惠的女子,轻轻拍打着两岸,而岸上的土林,造型独特,他们有的伸展着男性化的大腿;有的展露着男性化粗阔的肩膀;有的借用阳光焕发阳刚之气;有的挤眉弄眼,向温柔的象泉河发出暖昧般的信号。这一切,都像人类一般风情万种,像人类一样有血有肉地表达着生命的情趣。
还有一次,我在新疆库车的戈壁滩上行走,巧遇古时的荒城与战壕。在残破的城垣上,一个通天的洞穴形同女性的生殖器。而在战壕里,一座残旧的烽火台迎风傲立,那造型酷似男人的生殖器,它们虽然不及广东韶关的阴元石和阳元石,但它们在荒凉的戈壁滩上遥遥相对,在冷风的吹奏下,更容易撩拨孤独的天涯旅人。
不容置疑,千姿万态的自然风光,令人心摇目荡,她们沉淀着人性化的魅力,焕发着人性化的精神光泽,她们以性感的容颜与旅人之心相碰,以变化万端的风骚与旅人的目光对话,在多年的天涯孤旅中,我深深感到,亲近自然,的确是一种高潮体验和心灵的自慰,是一种最难理解的动情和最大限度的快感实践。
关键字:风尚 生活 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