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2007-0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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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生活节奏,使一些人产生了一些情绪,一些自己很得意、并且到处张扬的情绪,一些旁人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情绪,就叫它矫情吧。就像每种生活状态都会产生相应的情绪和习性一样,生活的富足,健康的宝贵——使一些人因此而陶醉,并且在陶醉中有了一些不知不觉的醉态。于是就权且称这种醉态为富贵病吧。
一 慵懒病
患病对象:部分都市食利阶层、有钱太太、金丝鸟
主要症状: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并非完全是形体上),精神松垮,比颓废开朗,比晴朗阴郁。
或许是不必为生活操劳的缘故,他们的双眼中少了灵长类动物觅食时特有的紧张与机警,而带之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情、懈怠和无所谓。这种状态形容起来十分微妙:一丁点懒洋洋加一丁点冷漠加一丁点雍容华贵,甚至还有一丁点风尘感……
号脉:慵懒病的原因考究起来比较复杂。有的是阴错阳差,有的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有的则纯粹是一种活法。试想,人一旦在早上三十岁的时候就达到了生活的“顶峰”,还有什么原因值得他们生气勃勃、乐此不疲地奔波到下午五、六点钟呢?曾有人说过,金钱的最佳位置就像是位于人头顶上方的一串葡萄,稍微跳一跳就可以够到。而对慵懒病患者来说,十步之内必有葡萄,摘葡萄仿佛采茶叶,根本不须原地起跳。有的患者甚至就是睡在葡萄堆里的——这样不作呕就已经算意志力十分坚强的了。
慵懒病患者的内心多少是有一些痛苦的。虽然他们中的不少人以慵懒为荣,以慵懒作为人生的极至,但大多数人还是向往光明,希望自己是猛虎而不是病猫。问题在于,一日慵懒,十年不醒。侯门一入深似海,看时光飞逝我回到从前怎么可能,像元春省亲时发出的叹息。
金丝鸟在哪里?——小鸟停在杠头上。一句沪剧唱词,一句麻将俗语,勾画出城市一些另类女子的生活状态。这部分慵懒病高危人群的人生哲学是十二个字:你有流动资金,我有固定资产。
慵懒病患者大部分是女性——慵懒本身就是阴性词语。但近年一些男性也开始日益慵懒起来。据非常不可靠的消息:不少有钱的太太和寂寞金丝雀的身边有一批与伊人慵懒不相伯仲的雄性金丝类动物——根据体形,瘦的叫金丝猴,胖的称金丝熊。
二 享受孤独病
患病对象:部分单身女白领、女作家
主要症状:明明难以忍受,偏偏称为享受。一副寂寞高手的模样,电台午夜谈话节目里常常可以听见此类人在大发宏论。一些有机会在报端风花雪月一番的女作家,更是努力将文字营造得唠唠叨叨神神鬼鬼凄凄惨惨切切,倩女幽魂自绝于大众。
号脉:说享受孤独病属于富贵病是有充分理由的。一只掉队的蚂蚁不会想到享受孤独,一只发情的大猩猩更不会去享受孤独。可是人就不同了,人会自嘲,更善于将自嘲弄得跟真的似的。可问题在于,“享受孤独”如果仅仅作为个人隐私倒也罢了。你没事偷着乐或是偷着哭都与我们无关。你在自家办的黑板报上再怎么“春光外泄”都属于可以理解的个人爱好。现在你在公众媒体上自曝隐私,折磨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真正享受孤独的人不会给自己作立牌坊式的广而告之。
享受孤独病患者的孤独是显而易见的。只不过将宣泄的途径搞混了,你寂寞难奈本来非常值得同情,别人还来不及体恤你倒矫情起来了,弄得送温暖的同志灰头土脸。
说享受孤独其实听了让人挺心酸的,那些大龄的白领女青年,荷包里的钞票越来越多,眼睛里合适的男人越来越少。眼看这一季就要过去,为什么她的春天还没有来。
有时女人的毛病是太把自己当女人,有时女人的毛病是太不把自己当女人。
三 回归自然病
患病对象:都市“笼民”
主要症状:周末就往乡下跑,都市“笼民”去寻乡间农民,将间或的劳作当成莫大的享受。站在垄上深深吸一口气,像在城市的“氧吧”里贪婪地吸氧,之后大喝一声:“酷毙了!”一般发病时间不超过两天,否则会转化成回归城市病。
号脉:很多人去新加坡后感到咽喉红肿、呼吸不畅。那地方实在太干净了,弄得我们的呼吸系统十分不适应。这是回归自然的极端例子。
高度文明与原始森林比邻而居,这样的境界于我们不仅是梦想,而且说出来令我们十分不好意思。最后一名伐木劳模忏悔了,最后一只啄木鸟也下岗了。
所以我们才会在闲暇时光直奔乡间,找回一点属于祖先的“麦田守望者”的浪漫感觉(城里人这样认为)。一些有闲钱的人们还像土财主一样在乡间大兴土木。总有一天,“我在乡下有幢房!”将成为社交场合最令对方无地自容的杀手锏。
每逢节假日,江浙一带的水乡小镇上,上海人差不多要臭了大街。你站在田埂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篱笆后边看你。急吼吼地,你走了,正如你急吼吼地来,挥一挥衣袖,作别乡下的云彩。
城市人一窝蜂去回归自然是一种惺惺作态。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乡下去,除了徒增劳累外,也就是给当地老乡增加一点就业机会了。我生活在这个城市,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不是活在自然里。
热爱生活,首先就要热爱你生活的地方。你扎根乡下一辈子我服,只在周末去度度假算什么回归?
药方:就像电影《甲方乙方》里那个连龙虾都吃腻了的大款,去农村体验生活,结果全村的老母鸡都遭了殃,最后立下毒誓:一辈子和龙虾住一块儿都愿意。
四 频频喊累病
患病对象:权力阶层、企业家
主要症状:口中喊累,心中窃喜。你说我跟你换换?他马上跟你急。
号脉:与“回归自然病”相比,频频喊累病除却惺惺作态,更有得了便宜卖乖之嫌。你说谁不累?半夜起来的送奶工人累不累?下岗三个月找不到工作的人累不累?
曾有从澳洲回来的朋友感叹:吃不到苦的苦比吃得到苦的苦还要苦。对那些频频喊累的人来说,受不到累的累简直比受得到累的累还要累。
对或事业有成或仕途坦荡的成功人士来说,喊累声不仅没有慵懒之感,相反倒有一点沾沾自喜。“最近干什么呢?”“还能干什么?忙呗——”回答中我们听不到沧桑疲惫,语调虽谈不上朗声震瓦,倒也虎虎有生气。在他们的眼中,不累意味着生意惨淡,前途黯淡,意味着革命的小酒不能天天醉。
在野人士无论想象力多么丰富,大约也想不到“喊累”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这不仅需要一定的资质,还需要一点指鹿为马的勇气,或者说一点政客的气质——能够在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无比酣畅的时候,无奈地对傻呵呵围观的人们说一句:真累!
药方:无法开。他们频频喊累其实并不在于诉苦,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炫耀。要想开方子其实也不难,世界上有一万味药可以让人不累,只是副作用太大。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风云人物郁郁而终。
五 痛说苦难史病
患病对象:昔日的知青、老三届,今日的成功人士
主要症状:喜欢意气风发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当年的痛苦经历,今日的人生智慧。发病时像一张跳针的唱片,在某一段落回旋往复,口头禅是四个字:青春无悔。
号脉:回忆本身没有错,但如果仅仅为了回忆而回忆,那叫不长记性。苦难一旦到了可以从容回忆的地步,我们有理由认为它是矫情。
青春无悔还是有悔,其实都属于个人经验。知青、老三届中的个别人,后来进城弄了个师长、旅长的干干——这一批成功人士在回忆当年时,豪气干云自然不难理解。或许没有磨难,就没有后面的个人价值的实现(旧时说法叫光宗耀祖)。先苦后甜,甚至没有苦就没有甜,这样的青春不悔也罢。这一批人“痛说苦难史”的“痛”,其实是“痛快”的“痛”。当初的苦难越深,衬托出今日成功的成色也就越足。
同样付出了青春的另外的大多数人,与曾经并肩战斗过的知青、老三届的精英相比,至少有以下两大劣势:一是无法夺得话语霸权,在公众媒体上侃侃而谈。这批人长身体时,碰上自然灾害;发育时赶上全民族的性压抑;想读书了,文化大革命来了;好不容易回城了,没钱没房,干不了几年又下岗了……
六 平平淡淡才是真病
患病对象:某些明星、名人等新闻人物
主要症状:蛾眉微微蹙,不知心恨谁。面对采访的镜头,患者的面部通常流露出一种让人一时无法判断真伪的痛苦表情。这种奇妙的情绪因为目前轰轰烈烈的名声衍生。患者中个别认识汉字超过300个以上的还喜欢在各种平面媒体上码字,中心思想可以归结为一句由衷的感慨:平平淡淡才是真哪!
号脉:该病症在富贵病中临床症状最为显著,一般患者可自行症断,但鲜有痊愈。
如果一个下岗工人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他不仅在再就业道路上的生存能力值得怀疑,很可能还会遭到群众的嗤笑。道理再简单不过,没有绚烂哪来的平淡?你的平淡本来就是真的,何来“才是”一说?
名人就不同,作为一个高收益与高风险并存的称号的承载者,他们有时也会“活得有点烦”。我们常常可以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某名人痛心疾首地大倒苦水: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药方:脱我名人装,开我西阁房,当窗理云鬓,对镜卸伪装。
七 全民皆药病
患病对象:我们
主要症状:以神圣的名义,把肌体当作一个天然的试验机器,为延年益寿或者青春永驻孜孜不倦。患者是各类补药出厂后忠实的售后质检员,其神情犹如当年尝遍百草的神农氏,虔诚无比又悲天悯人。
号脉:患者与黄泥冈上汗流浃背的挑夫类似,虽然喝下了防暑降温的饮品,却随时有被麻翻的危险。
劝人吃药的广告无所不在。食补不如睡补睡补不如药补;脑满肠肥的歌手说:多亏了XXX——人们定睛一瞧,嘿,还真对得起那包药,人果然小了一号;考上大学的儿子提溜来了两盒XX丸,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亲潸然泪下;今年春节不送礼,要送就送XXX;不要怕,有哥哥来救你……
古罗马遴选斯巴达克战士那会儿,补药的概念还是个非常“后现代主义“的东西,当时好象只有供贵族们大嚼美食时能够连续作战的呕吐药。事易时移,补药如今迅猛地占领了我们的生活,并卑鄙地与我们的循环系统暗通款曲、达成默契。有时我们实在闹不清,我们服药究竟是生理需要,还是心理需要,我们吞下的究竟是补药、毒药还是解药?
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药。二十世纪末的集体服药行为已经演变一个巨大的产业。采药者,制药者,服药者,每个人都是整个游戏规则的制订者和具体的实施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后记
富贵病都是一些高级病,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患者大多讳疾忌医,而我们周围不少人更是欲染之而后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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