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少男少女，在激情与理智的较量中往往让激情占了上风，不能自持。

　　于是，他们生命中的“第一次”就这样发生了。由于是偷吃禁果，他们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没有准备好，常常是慌里慌张、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采取防护措施，这样就很容易怀孕。

　　怀孕中的少女，那就避免不了要“人流”或“生产”了。

　　第二天上午9时许，梦蝶陪着阿兰母女早早来到医院。医院刚刚开诊，来门诊检查和做手术的女性很多，其中有不少是十五六岁或十七八岁的少女。

　　在2楼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哭喊声：

　　“妈妈，我怕呀……我不知道会这样呀！”

　　阿兰的女儿紧紧地攥着妈妈的手，低声地啜泣。梦蝶在一旁劝着：

　　“别怕，像你这样的年龄，阿姨也做过这样的手术，一会儿就过去了。”

　　梦蝶和阿兰看着她走进了诊室，又跟着一位女大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手术室。

　　梦蝶清楚地看到：阿兰的脸上流下两行热泪。

　　大约半个多小时，阿兰的女儿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了，稚气的脸上有些苍白。

　　阿兰急忙上前扶着女儿。女儿低声地喊了一声：“妈！”

　　梦蝶把阿兰母女俩送上出租车后，又返回了医院。一直等到将近中午，她才采访上妇产科的王淑宝医生。

　　王淑宝医生对她说：

　　“在妇产科门诊，要求做人流的女性多数是年轻人，有的只有十七八岁，甚至更小。”“开放的性观念，避孕意识的淡薄和孕产知识的缺乏，使她们不得不承受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痛心啊，少女已经成了人流室的常客。”

　　接着王医生给梦蝶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个很普通的少女人流的病例。

　　她说——

　　那天是周一，来门诊看病的病号很多。一个瘦弱的女孩出现在我面前。看到她，我心里禁不住一阵难过——她年龄很小，那张稚气的脸，让你很难将她与“怀孕”联系起来。但她颤抖着递给我的Ｂ超单上显示，她确实怀孕了。领她走进门诊手术室，她瞪着惊恐的眼睛打量着室内的医疗器械，咬着嘴唇用胆怯的眼神偷看我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任何一句严厉的话，哪怕是一个鄙视的眼神，都可能对她造成心灵伤害。我微笑着鼓励她别害怕，然后扶她上产床躺下，感觉她冰凉的手在微微颤抖。在严格消毒外阴后，我边低声安慰她，边铺上了无菌纸巾。尽管如此，术中她还是紧张得哭出声来，我想，她是一个不足以承受这一切的孩子，就停下来耐心安慰她。吸管伸入她的子宫，我感觉到她子宫内壁很薄，手术必须非常小心。问她以前流过产没有，她不肯说，我说“相信我”，她才低声回答是第二次了。做完手术，我累得满头大汗，痛心地告诉她，如果再不爱惜自己，将来想做妈妈会很麻烦的。频繁的人工流产，导致子宫内膜变薄，短时期内是不能恢复的。若子宫内膜基底层完全损伤，可导致永久性闭经，终身不孕。

　　她哭了，给我讲起她的故事：
　　她原本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后因妈妈有了外遇，经常与爸爸吵架、闹离婚。她厌倦痛恨这个家庭，从初一就开始谈恋爱，寻找所谓的“温暖”和“爱”，结果不小心怀孕，被迫做了人流。术后，那小男友离开了她。她照常上学，不敢声张，伤心欲绝的她感到被整个社会抛弃了。这一次是与新认识的网友恋爱后怀孕的。她泣不成声，说知道不该放纵，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像她这样的人也许没有资格当母亲了。

　　我安慰她，只要以后注意，还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并教导她今后一定要自爱自重。我还给她讲流产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例如：大出血、子宫穿孔、宫颈撕裂，以及多次流产后会发生人流不全、生殖道感染等并发症，有的还会发生月经不调、宫颈粘连、继发性不孕、习惯性流产、闭经等。由于未婚先孕，精神压力巨大，经常害怕、忧虑、紧张，对身体危害很大。

　　她害怕地流着泪，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后一定好好生活，谢谢医生！”

　　王医生讲完了，神情有些疲惫。最后，她对梦蝶说：

　　“希望媒体和全社会都要关注少女怀孕现象！”

　　这时，梦蝶的眼前又闪现出上午在等候采访王医生时见到的一个真实的画面：

　　母亲低着头，陪着一脸茫然的15岁的女儿来到产房，在门口处，她们签下“引产，婴儿由院方处理”后，女儿由护士领入了手术室，母亲流着泪呆呆地等在外面……

　　那位泪流满面的母亲羞愧交加地对梦蝶说：

　　“我女儿她一直很乖，在班级里学习也好，不是那种出来玩的坏孩子……”

　　那位母亲始终不明白，自己从来不允许女儿和男同学过多的接触，对于和男同学交朋友、拍拖，更是三令五申地禁止，一向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呢。

　　听完了母亲的哭诉，梦蝶心想：

　　“看来，我们的社会和我们的家长，确实到了该对传统的青春期教育进行反思的时候了！”

　　不久前，梦蝶在有关媒体上看到这样一则报道：
　　“上海某三级甲等妇产专科医院在2003年12月至2004年4月期间，接待了104名12岁至19岁的怀孕少女，其中半数错过了早期人流的时机……这是令人震惊的数字，因为我们知道，有更多的妊娠少女没有得到有效救助。”

　　采访完王医生后，已经是下午。梦蝶在医院里又遇到了一个领着女儿来做人流的母亲。她告诉医生：

　　16岁的女儿是个住校初中生，人长得漂亮，又聪明乖巧，学习成绩也好，深得父母宠爱。可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孩子在一次体检时被发现怀孕了！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领着女儿到医院要求人工流产时，医生告诉她，“女孩已经怀孕5个多月，人流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做‘引产’。”

　　她听后目瞪口呆，悔怒交加。她一边悔恨自己对一周只见一次面的女儿只关心学习而不问其他，一边痛骂女儿：

　　“你以为这事儿是瞒得过的吗？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她还对医生说，自己已经发现女儿似乎最近没来月经，问她怎么了，女儿总是说已经来过了。自己也是太粗心，没有再细问，也没有留心女儿身形的变化……

　　在进手术室前，女孩则痛哭失声：

　　“妈妈，妈妈，我怕呀……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呀！”

　　梦蝶从医院出来，先去了阿兰家，看望阿兰的女儿。见一切都正常，也就放心了。

　　临走，她告诉阿兰：

　　做了“人流”术后，首先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卧床倒也不必，但不要做劳累、紧张的事情，给身体一个自我恢复的机会。绝对不可像常人那样生活，甚至去做剧烈运动。

　　另外，术后两个星期之内，女性盆腔最易遭受细菌侵袭而引起感染。究其细菌来源：一是平时就寄居在会阴部的细菌。原来，健康少女会阴部特别是阴道内，本来就存在有一定量的细菌，但不会致病。一旦做了人工流产手术，导致机体内环境发生改变，情况就不一样了，同样的细菌就会乘机“兴风作浪”，引起阴道甚至整个盆腔发生感染。二是寄生在身体其他部位的细菌，如呼吸道、消化道、泌尿道或皮肤等处的细菌，经过血液循环或经手的触摸，“移民”到生殖道而引起感染。防范感染的措施有：

　　（１）严格遵守医嘱，按时按量服用抗菌药物。

　　（２）注意休息，劳逸结合，不要过度劳累。

　　（３）注意清洗会阴部的方式，不要洗盆浴。

　　（４）勤于更换卫生纸垫，随时保持外阴清洁。

　　（５）如有不适症状出现，如发烧、腹痛、出血等及时就医。

　　从阿兰家出来，梦蝶去同在月亮湾花园居住的庄生家，正巧，阿刚也在。

　　话题自然而然地谈到了少女怀孕和人工流产上。

　　梦蝶说：

　　“在缺乏性教育的家庭，有的少女对性和怀孕的相关知识非常缺乏，甚至极度无知，因此对怀孕毫无心理准备。我在医院听到一段医生与一个怀孕少女的对话，很有代表性，我复述给你们听——

　　“医生：‘你知道停经——月经迟迟不来可能意味着怀孕吗？’

　　“少女：‘不知道。’

　　“医生：‘怀孕初期应该有反应的呀，比如恶心、呕吐等。’

　　“少女：‘我还以为是胃肠不好呢，吃了一些健胃开胃的药。’

　　“医生：‘你就没有发现你的身体的变化吗？比如乳房涨大了，肚皮也开始慢慢隆起。’

　　“少女：‘以为是发胖了，还和妈妈要钱，买了不少减肥药吃。’

　　“医生：‘知道人流和引产手术的区别吗？’

　　“少女：‘不知道。做梦也没想到这事会轮到我。’

　　“医生：‘怎么会轮不到你？’

　　“少女：‘我们就做了一次呀！’

　　“医生：‘一次就不会怀孕？’

　　“少女：‘从来没想到会怀孕。’

　　“医生：‘你的家长没给你讲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少女：‘没有。爸爸忙于赚钱，成天见不到面，妈妈除了打麻将就是打麻将，哪有时间管我啊！’
　　“……”
　　梦蝶复述完了，脸上是忧郁的表情。
　　“未婚人流和少女怀孕数的逐步上升，这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庄生看了梦蝶一眼说，“不少性医学专家在上个世纪末就多次提出要对青少年进行性健康保护方面的教育，但阻力很大。很多家长和老师认为性是一头熟睡的狮子，不要轻易把它唤醒，一旦唤醒后患无穷。他们不知道或不愿意知道，青少年的这头‘性狮子’早就醒过来了。

　　“有研究资料表明，中国青少年目前性成熟年龄比上个世纪70年代提前了一到二年。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如何坦然地与青少年交谈有关性与生殖健康的问题，如何与时俱进地更新性观念，如何不断地更新自己的知识，跟上时代的潮流，确实是家长、老师应该好好思考的问题。”

　　阿刚说：
　　“每次‘五一’和‘十一’长假过后两个月，医院做人流手术的女孩都会猛增，其中20岁以下的学生一族占了四成以上，这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另有报道说某市一位16岁女中学生，因偷吃了禁果而做了人流手术，手术后照常与同学一起郊游登山，刚到半山腰就昏倒在地，被紧急送入医院，经医务人员抢救而脱险。”

　　听到这儿，梦蝶接过阿刚的话，说：

　　“无独有偶，我听到的也是人流手术后登山。
　　“某大学学生蕾蕾刚从人流手术台上下来，便在好朋友的陪伴下外出登山。蕾蕾虽虚汗直冒，脸色苍白，但她仍坚持从山脚到山顶走了个来回。据称这是最有效的减肥方式，目前在年轻人中很流行。据与蕾蕾同行的玲玲介绍，起初蕾蕾的精神状态很好，后来越走越慢，歇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快到山顶的时候，蕾蕾脸色苍白，汗水直冒，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她仍坚持上到了山顶。3个人在山顶吃过午餐后，原路返回。据玲玲称，蕾蕾在途中用矿泉水吃了2次止痛片，5次躲到一旁‘方便’。据称，3人晚上还要去网吧熬夜。‘这样减肥效果才好！’玲玲说。她们认为人流后熬夜、进行强体力运动，是减肥方法中很有效的手段之一。”

　　庄生听了，对这种荒唐的减肥方式，感到不可思议，也为这些女大学生的无知感到可悲。

　　阿刚最后说：
　　“中国的性教育任重而道远。有资料显示，青少年发生第一次性关系时100％不用避孕套，父母亲是100％的不知道，对家庭和学校的性教育是100％的不满意。这说明，我国目前的对青少年的性教育远远不能满足广大青少年的要求。”

　　梦蝶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冲完凉、刷完牙之后，上床休息了。尽管忙碌了一天，也十分疲惫，但没有丝毫的睡意。阿兰的女儿，以及几个做人流和引产的女孩子的稚气的面庞在她的眼前不时地闪现。

　　她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查找有关少女怀孕和未婚人流的相关资料。蓦然，她发现了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青春关爱俱乐部许洁霜女士写的《一份怀孕少女的性调查报告》，她认真地看下去——

　　有研究显示，目前我国中学生中性行为发生率约为5％，在大学生中为10％左右，有80％～90％的人有婚前性经历，日益增多的未婚人流和少女怀孕现象正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经过周密筹划，2004年年初，以青春期性健康保护为主旨的“青春关爱俱乐部”在我院正式开张。俱乐部为青少年提供各类避孕药具、紧急避孕药，提供各种免费的性心理、性生理咨询，并帮助意外妊娠的少女接受人工流产。其间，我们进行了一项名为《怀孕少女性和避孕知识及行为问卷》的调查，调查结果令人深思——

　　首次性行为年龄小。

　　怀孕少女的平均年龄为17.5岁，最小12.5岁，最大19岁。

　　首次性行为的平均年龄为16.3岁，最小12.4岁，最大18.4岁，近1/2的女孩在16岁前有了首次性经历。

　　教育程度差不是主因。

　　很多人以为怀孕少女都是差生或教育程度很低的孩子，但是我们的调查发现，少女的教育程度差与怀孕并没有明显关系，很多女孩还是成绩优秀的好学生。

　　性知识大多来自非正规渠道。

　　本次调查怀孕少女的性知识只有2.4％来自父母，8.5％来自学校老师，其余都来自传媒、网络、同伴和男友，这些非正规渠道的信息带有明显的误导作用。

　　避孕知识严重匮乏。

　　能正确选择何时为女性的易受孕期者仅17.1％。

　　紧急避孕知识的知晓率低于20％。

　　认为让对方使用避孕套可能会产生误会者达59.8％。

　　认为避孕套会降低性快感者超过85％。

　　对人流的不良后果缺乏了解。

　　……

　　这一夜梦蝶睡得很晚。

　　入睡后不久，梦蝶在睡梦里突然惊醒。她吓了一头冷汗，两手心也是汗津津的。

　　梦境是这样的——

　　她在杭州的侄女已经进入青春期，经历了花季的喜悦与雨季的烦恼。

　　由于身体发育较快和性心理早熟，而家庭和学校的性教育迟迟不到位，或其内容依旧贫乏，她的正经历身心急剧变化的小侄女陷入了性困惑、性无措之中。而她的父母和老师仍习惯于语重心长的“不要早恋”的说教。

　　一天傍晚，她与她的男朋友——同班同桌的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勾肩搭背地走在西湖白堤的断桥边，异常亲热：在夜色的掩护下，几次拥吻……

　　突然有一天，她的侄女给她打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少女的低低的哭泣声：

　　“姑姑，我怀孕了！我不知道会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