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 沈汝发


　　一、问题的提出

　　性社会学一直是社会学研究的冷门分支，对于性的认识，大多数人，包括很多社会学者也仅仅是从生物学的视角来看待。但事实上，性并不仅仅是作为一种生物欲求存在着，它或独立，或依附于其他社会因素，对社会结构的存续与变动起着重大的作用。

　　性一直存延于日常社会生活中，却一直没有被引入社会分析的框架，尽管李银河、潘绥铭和刘达临在性社会学不同的研究领域，做了许多实证研究和理论探索，获得了许多普适性的认知，但性依然徘徊于传统的社会学研究领域之外，而且性社会学的研究亦不限于此。为了拓展性社会学的研究领域，从社会学的意义上真正理解性这一重要的社会因素，笔者试图将性与权力、资源联系起来，做一次将性嵌入传统的社会分析之中的尝试。

　　性权力是一种社会权力类型，它普遍存在于日常社会中。从宏观上，钱色交易、性贿赂都是性作为一种权力作用于社会结构，从微观上，"拜倒在石榴裙下"便是性权力在日常生活中的细微体现。

　　因此，性权力可谓无处不在，但什么是性权力，性权力有哪些特征，依然是我们所疑惑的，笔者在本文中便力图从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视角理解这些问题，在此基础上，对性权力的基本性质和发生规律等基本问题进行初步的探索。

　　二、性权力的概念界定

　　性权力是权力的一个子概念，在明确"权力"的基础上，我们才能给性权力作一个准确的界定，但关于权力的界定纷繁众多，M·韦伯把"权力"解释为："一种机会，使一个社会关系内的一个行为者处在一个地位，尽管有些抗拒，也无论这个机会的基础是什么，仍然能实现他的意愿。"（马克斯·韦伯，1947）达伦多夫认为权力是"不顾反对而把某人意志强加于他人的能力"（拉尔夫·达伦多夫，1967），布劳在《社会生活中的交换与权力》一书中将权力界定为"个人或群体将其意志强加给其他人的能力"（彼得·布劳，1964），另外，由于权力又是一个政治学概念，许多政治学学者也从各自的角度对"权力"进行了阐释，本文不一一累述。

　　在笔者看来，权力是指个人或群体（权力施动者）由于拥有某种资源而具有使他人或群体（权力受动者）服从其意志的能力。某种资源可以是利益或者强制力量。这一界定与传统界定的主要区别在于消除了权力的强制性，事实上，许多权力的行使并不具有强制性意义，譬如人格权威。即使对法理权威和传统权威而言，强制性意义也仅仅是作为一种威慑，一种潜在的力量。[1]在日常生活中，利益正成为权力行使的主要资源，根据利益资源的划分，笔者将权利类型分为政治权力、经济权力和性权力。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分别借助于政治体制与金钱而使他人服从权力行使者的意志，而性权力则借助于性这一自然属性。

　　因此，笔者认为性权力指个人由于拥有性资源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

　　性权力作为一种权力类型而具有权力的基本特征，但由于其资源是性，因而又具有了自身的特质。

　　首先，性权力具有非强制性。这是与一般权力相异的，性权力完全是一种利益，一种诱导，是权力的受动者为了获得性利益而心甘情愿的服从性权力拥有者的意志。不服从性权力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但也不会得到奖赏和利益。性权力的行使本质上是一种交换，性权力的拥有者付出了性资源，性权力受动者以自己的自由意志作为交换，在现实生活中，自由意志有了更多的具体内容，包括金钱，政治利益等等。

　　其次，性权力是一种先赋性权力。先赋性权力是指那些不必经过权力拥有者的努力而由先天因素决定的权力。性权力的拥有者所具有的性资源主要是容貌、身材等自然因素，这些都是先天赋予的。天生丽质表明权力拥有者具有较强的性权力，而埋怨都是爹娘的错的人在性权力拥有上处于弱势。尽管性权力中有一些社会性内容，如文化教育所孕育的修养、气质，美容服饰所培育的外貌，但这些微弱的影响都不会动摇性这一自然特质的根本属性。

　　再次，性权力的强弱呈正态型（ ⌒ ）分布。与性权力具有很强相关的一个因素是年龄，年龄影响着容貌、身材等自然属性，并进而影响着性权力的强弱。在岁数很小的时候，性资源是不明显的，性权力比较弱，或者说处于隐性状态，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十五岁至三十五岁之间，性资源最为丰富，性权力最为强盛，在三十五岁之后，性资源逐渐减弱，性权力越趋消失。许多卖淫女被称为吃"青春"饭的，因为他们在"青春"期，拥有一定的性资源，从而具有性权力，在资源交换中可籍此获得利益，而人老珠黄时，性权力就丧失殆尽了。

　　第四，性权力具有相对性，所有性权力都是相对于异性而言的。男性对于女性才有性权力，而女性对男性也才有性权力。同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不同，性并不是一般等价物，而政治权力和金钱从某种意义上是通用的，具有一般等价物的含义。因此，性权力的交易主要发生在异性之间，而其他权力交易则不具有这一特点。

　　另外，性权力还具有隐蔽性和广泛性。政治权力往往具有明确的规章制度，科层制则是将权力进行了最为严格的确定，经济权力也较为明显，送礼、走后门、拿钱买通别人办事等等都有外显的货币标志，而性权力比较隐蔽，在你因为欣赏异性的容貌而愿意效劳的时候，性权力的行使已经完成。与隐蔽性相关联的是广泛性，性权力无处不在，当女孩子"支使"男孩子办事的时候，就是行使性权力，因为女孩子没有用金钱，也没有政治权力，却能够使男孩子服从其意志，她所具有的是性资源。在任何异性的交往中，性权力都隐含于其中，只不过有些外显明显，如卖淫，有些外显不明显，譬如为了取悦异性而听话。

　　在前文中，笔者将性权力界定为"个人由于拥有性资源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这是从权力的角度所进行的界定。完整的理解这一概念，还需要从性的角度对其内涵与外延做明确的规定。

　　性具有广义和狭义之分，从狭义上来理解，性特指两性之间的性行为，从广义上来理解，性包括了一切与性特征有关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因而，性权力也可以从狭义与广义来理解。

　　从狭义上看，性权力主要发生于性行为的过程中，据此，狭义的性权力指个人（性权力的施动者）通过给予他人（性权力的受动者）性行为的权利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

　　从广义上看，性权力则发生于异性的一切交往中。它指个体因为异性的与性有关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而愿意服从其意志，拥有这种能力的异性具有性权力。据此，广义的性权力指个人由于拥有与性有关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这里与性有关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不仅包括性行为，还包括笑容、媚眼、挑逗性话语、赞扬等等。

　　狭义的性权力和广义的性权力的主要区别在于性的外延不同，其实质在于性的表现形式上。是标志性还是模糊性，这是两者的根本差异。狭义的性权力往往显现于纯粹的权力交易中，如卖淫、性贿赂等，这其中，性资源的出让是性权力的行使表现，因而，它必然是标志性的，正如嫖资和办事一样，都是外显的，而广义的性权力广泛发生于日常生活中，如"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从奴隶到将军"（这其中绝好的暗示了性权力由强盛到衰弱的变化过程）、"你要是漂亮的女孩子，我就帮你做了"等等，这其中，性权力的行使都是模糊性的，甚至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

　　因此，笔者认为，性权力指个人由于拥有性资源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从广义上理解，性权力是个人由于拥有与性有关的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从狭义上理解，性权力是个人通过给予他人性行为的权利而具有使他人服从其意志的能力。性权力具有非强制性、先赋性、正态性、相对性和隐蔽性、广泛性等基本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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