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认为自己有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的中国人,开始用自己的道德体系来对抗社会道德体系。在新一轮性革命中,他们成为“中坚力量”
李杰每天都会花一个小时上网,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办公室。他上网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猎物。
在网络这个虚拟空间中,李杰摇身一变,叫做“BJ夫妻”。在网络上,李杰这样介绍他自己:“喜欢换妻和夫妻SM”。
他向中国《新闻周刊》这样描述自己的状态:“我有的时候就如同饥饿的狼,寻找猎物。”
没错,这个昵称为“BJ夫妻”的39岁的男人每天在网上的目的就是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换偶。意思很简单,就是两对夫妻只是为了简单的性而互相交换自己的配偶。
“这并不涉及道德问题,关键是寻找一种刺激和快乐。”李杰说。
无关道德
虽然不愿意面对面的采访,但是李杰还是通过电话和网络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他说:“我不愿意接受带有道德目光的注视,我有享受自己身体的权利。”
接受“性是自己可以随意支配的权利”的理论对于李杰好像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一年前,通过一张“毛片”(色情VCD),他知道了换偶这种行为。“当初我只是感觉很刺激,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去实践。”
一年后,李杰很是惊讶于自己的改变,这个39岁的男人和他37岁的妻子都接受了这种行为,并把它付诸实施。
李杰回忆,真正的转变是在进入了一个名为“换妻俱乐部”的网站之后。“很多有过换偶经历的人在这个网站的论坛里讨论彼此的感受,甚至在里面寻找同好。”尽管中国对于互联网的控制很严密,但这样的网站或者论坛仍大量存在,为李杰们提供着空间。
刚开始,李杰说他只是以一种好奇的心态观看这些的表现,但是,慢慢地,他感觉很刺激,不能控制自己的给这些人发信,询问更详尽的细节。
李杰说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改变,他说服了他的妻子一同浏览这个论坛,然后两个人再交流感受。妻子开始很抵触,但是后来也逐渐的接受了。有一天,他给北京的一位同好发了封电子邮件,说出自己的想法:换偶。
对方是一对30岁左右的夫妻,学历都很高,其中丈夫还有出国经历。李杰说他们很有经验,双方通过电子邮件联系后,又在电话中交流了一段时间。交换照片后,决定双方见面。
“我们第一次是非常矛盾的,反复了好几次才决定下来,尤其是我妻子,到最后出门的时候还犹豫不决,但是我们还是禁不住那种诱惑。”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李杰说他现在也不后悔:“因为我享受到以前并没有享受过的东西。”“我当然内心中有时候产生负罪感,但是那是一瞬即过的。这好像吸毒的人,也会受道德的谴责,但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李杰说他是不会和一对夫妻维持太长时间的,因为他怕会有某种不安全的因素。他从不把别人带到自己的家里,所有的活动都是在外边另找地方。大家交往过一段时间后,就会不再联系。
李杰后来了解到,在他们这些人中有一些换偶团体:几对夫妻参加一个派对。李杰说他们夫妇从不愿意参加那些团体,一是人员太复杂,二是不安全。对于李杰来说,安全是最最重要的,因为在别人的眼中,他还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虽然我所做的真的与道德无关,我们夫妻的感情也非常好,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李杰说。
李杰有一个孩子,也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时候他也会感觉很没有意思。“我到底在干些什么?”李杰自问。
尽管有疑问,但李杰的“狩猎活动”并没有停止:“我没有感觉这样的方式有什么不好。”到接受中国《新闻周刊》访问时,李杰已经交过两对夫妻。
爱性分离
如果说李杰的换偶还算少数群体的行为,那么,阿蝶就是另外一个更为广泛的群体的代表。这个说话时喜欢用眼睛看着对方的女孩说两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同居,不结婚也不要孩子。阿蝶,南方人,25岁,大学毕业后来北京已经两年。
阿蝶现在有一个男友,她说最确切的称呼是同居的朋友。两个人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人一间,共同支付开支。彼此感觉需要的时候才在一起,平时大家都会忙自己的事情。
“我想我们还是相爱的,但是我们对爱的定义是:不互相纠缠。”阿蝶说。
阿蝶自以为非常理性的生活被父母斥责为“胡闹”。他们希望女儿能快点结婚,过一种和他们一样的安定生活。阿蝶母亲在22岁时生下了阿蝶。
阿蝶说如果父母亲知道她这辈子不会结婚,就会不让她进家门的:“如果父母知道我和其他男孩有过性关系,那更不可宽恕了,在他们眼里,那是典型的坏孩子形象。”
每次感觉百无聊赖的时候,阿蝶就上网聊天,所以认识了许多网友。“有一次,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一个人跑出来,约了一个网友出来,喝了好长时间的酒,然后一起回到他住的地方。事后彼此不再联系。其实,不一定要有爱才能发生性关系。”阿蝶非常开放地承认这样的一夜情有过几次。
和李杰一样,阿蝶把性当作自己的个人权利,“如果我喜欢一个男人,我就会‘勾引’他,但是我不会去破坏他的生活。”
阿蝶说:“我并不是否定婚姻,而是认为婚姻并不适合我,我也并不否定真的爱情,但是现在的爱情和性没有因果关系的。”
“性是比较外在的体验,但爱情是内心的震动,如果按照性爱不能分离的观点,是不是没有爱情了,就不应该有性?这是不是违背人性的说法?”
群体行动
阿蝶说她这样的生活方式并没有被朋友视为另类,因为好多人也是这样的生活方式或者对这种生活方式表示认同。
通过流行小说作者,性和爱分离或者性已经与传统道德无关的说法越来越在中国人的脑子里占有了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作者从棉棉、卫慧到北京娃娃——这个小姑娘与之发生性关系的男人的数量几乎和她的年龄数字一样多。
这样的生活方式和小说能够流行,得益于人们对以前不能容忍的性越轨行为变得越来越宽容。
研究者的不同调查都表明:宽容婚前性行为和婚外性行为的人在大城市里已经非常多,甚至超过了半数。
北京性健康教育研究会会长高德伟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了一组他们尚未公布的数据:从全国调查来看,男大学生同意婚前性行为者占70%;女大学生占60%。高中学生赞成婚前性行为者占15.5%。其中某些学校9.9%的高中生认为一见钟情就可以发生性行为,2.5%的学生甚至同意这样做:只要给点好处就可以发生性行为。
这组调查涉及中国38所大学,1万名大学生。
但从全国调查看,已发生婚前性行为者,男大学生占10.6%,女大学生占5.5%,中学生中,最高比例达到4%左右。
“中国人的性观念越来越开放。”这位教授说。有一个事实值得注意:在传统文化的制约下,中国学生们的性行为还比较谨慎。日本初中生发生性行为达到3%,高中生已达到20%。
学生们只是未来社会的主体。在现实中,已经被新的性观念洗脑的人正在迅速增加。
著名性学研究专家李银河教授提供给中国《新闻周刊》的数字更具有普遍意义:80年代末,调查表明中国人的婚前性行为达到15%,而现在已经达到60%至70%,在广东已经达到86%。
“中国人的贞节观已经发生变化。”李银河说。
与此同时,中国人的婚外性行为、少女怀孕、离婚率都在上涨,对同性恋更加宽容。
行动有了,观念有了,群体在扩大:一场性革命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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